2015年7月8日 星期三

[看戲碎念] 當代傳奇:等待果陀

好喜歡喔。自己本來就非常喜歡貝克特,而等待果陀是那種讀完後,後來會一直在心裡發酵,沒事會突然想起的戲,很高興終於有機會看到演出了。

通常小劇場詮釋貝克特會側重貝克特的虛無面向,但當代傳奇畢竟相較還是要照顧大多數沒看過荒謬劇的觀眾,所以轉而側重貝克特的插科打諢面向,但這些其實都是貝克特的特色,虛無又邪惡的黑色喜劇,只是如何拿捏的問題而已。

所以在改編上,Gogo跟Didi跟Lucky變成了武丑,Pozzo變成了花臉,沒事會唱個戲、念個數來寶、在地上滾來滾去,很努力地在搞笑(有時會覺得試的有點太用力了),為的就是不要乾掉,畢竟這是一齣在演「無聊」的戲,但卻又不能演得太無聊XDD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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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沒有曾經有一種感覺,可能是在下班或下課或熬夜時,不知道在忙些甚麼努力些甚麼?心裡有個目標,可能是台灣獨立、可能是婚姻平權、可能是組一個美好的家、可能是找到對象,但再怎樣努力但那個目標從來都不會達成不會來不會實現,永遠永遠都是那麼遠,而你被這個理想綁住,日復一日的作著、努力著、為了這個幾乎虛妄的懸念在努力著,甚至有意識的努力後來變成無意識的習慣與反射動作,但即使這理想可能永遠都不會來、都不會出現也沒關係,就是繼續作、繼續瞎忙、繼續努力....對我而言,等待果陀這個劇本就是在講這種很幽微的狀態與心理。畢業前還沒甚麼感覺,但畢業後開始工作後就很有感了...

等待果陀 (Godot) 一個很廣泛的詮釋是把果陀詮釋成「神」(God),記得貝克特在專訪時有否認過這點,個人是覺得也不用,果陀可以是任何東西。但還是必須得說,貝克特真的很故意,塞了一些會讓人聯想的東西,例如狗(dog是god倒過來寫)或樹(樹有時候是十字架的轉喻,這個製作還把樹倒過來放,太邪惡了),還把果陀當成是能救他們離開這個地方的人。但他們離不開,連上吊自殺都無法,老是忘記帶繩子而皮帶又太短,這個梗跟劇末Didi提到挖墓人,其實是等待果陀對哈姆雷的致敬,都在講人生存的狀態。

貝克特的戲有極簡化的傾向(極簡到他後期作品的"Not I"剩一隻嘴巴在演戲演15分鐘的獨白),真的讓我很觸動的是第二幕,因為跟第一幕情節差不多...整場戲的邏輯是減法的邏輯,Pozzo和Lucky依然出現,但一個啞了另 一個瞎了,台詞的重複性也越強,甚至連劇情走向都變得可以預測,這其實帶出另一種空間壓迫感。最能解釋這種壓迫感的,是之前讀勒瑰恩的小說時她提到:人生往往是一個選擇完又是另一個選擇,但每個選擇都會讓你的路窄一點,窄到最後你幾乎無從選起,只剩一條路可走了。第二幕就是給我這種感覺。

最後,我覺得蠻重要的一點是,貝克特的戲裡不是只有絕望與虛無。填補虛空與荒蕪的是插科打諢的笑聲和Didi與Gogo之間的互相扶持,雖然劇情的循環式結構暗示著可能Didi跟Gogo可能會一直在這個迴圈裡不斷等這位不會來的果陀,但即使等到等不下去了、劇末都說要「Let's go」了,他們都還是不走。貝克特的其他有名的句子,例如「I can't go on. I'll go on.」或「Ever tried. Ever failed. No matter. Try Again. Fail again. Fail better.」,也都在講類似的東西,一種即使面對虛無與疲倦但依舊堅持著的精神,而我想這也是為何貝克特的荒謬劇依舊可以很動人的地方。

Blast雜誌一百歲了!



Blast雜誌一百歲了!

其實很難想像這封面用亮粉紅色作加上一排斜體BLAST,是一百年前我們曾祖父輩作出來的前衛文藝雜誌,這個封面即使在一百年後的今天出版,看起來依舊不過時啊!

這個雜誌紀錄了英國第一個本土前衛(跨)藝術運動:漩渦主義 (Vorticism) 。我們所熟知的現代主義藝術流派,例如印象派、立體派、未來主義等,都是歐陸的產物,只有漩渦派是英國本土的問動,只可惜這個運動相當短命,因為雜誌才發行了兩期,就遇到第一次世界大戰,不少重要成員戰死沙場,根本也無法繼續,也就因此無疾而終。

第一輯上面刊有發起人Wyndham Lewis的"漩渦派宣言",Norton Anthology英史下冊還有節選呢,是那種教授必定會跳過不教但偶爾翻到會覺得蠻妙的東西,好像段落裡每個字都在咆嘯一樣。這的確是戰前現代主義文藝的特色之一,受到未來主義的影響,這群藝術家是激進派、鷹派的,在修辭上相當慷慨激昂 (只差不像未來派是真的會去鬧場翻桌的),他們要打破(blast!)維多利亞時期的中產階級虛偽文藝,這跟戰後那種感傷懷舊的現代主義很不一樣,只能說英國的現代主義文藝發展本身是多元的,戰前戰後不同社群的生態都很不一樣,英國的現代主義不是只有Bloomsbury Group而已。

就美學主張上,漩渦主義周旋於印象派、立體派與未來主義之間,算是在這之間取一個平衡,但其實在這麼短的時間其實也很難建立出些甚麼成績和實質主張 (我是覺得嘴砲居多拉...),作品不算多,除了兩本雜誌以外還有一些雕塑作品。另一方面,這雜誌也刊當時幾個最重要作家的作品,像是共同發起人龐德的漩渦派詩歌(但不有名),最有名的應該是第一輯刊了Ford Madox Ford的The Good Soldier節選 (還是用舊title,叫作"The Saddest Story"),第二輯收了艾略特的早期詩作"Preludes"和"Rhapsody on a Windy Night"。

對於研究現代主義與城市文化、現代性的人,這裡面有很多一手資料可以挖寶;漩渦派的發起人Wyndham Lewis幾乎是位被遺忘的現代主義大將,從繪畫出身後來也跨到文學去,他偏右翼的思想(?)讓他的研究人氣指數始終低落(不過Jameson早期出過關於Lewis的專書),曾經有想讀看看他的小說Tar,但後來還是沒有勇氣買入手...

碩一曾經寫了篇很爛的期末報告寫 Ford Madox Ford與漩渦派之間的關係,那時爬了些資料,研究沒有繼續下去,不過一些小心得到是可以跟大家分享。